【美文分享】虔山归来,心底耸立一座山

作者:曹文军来源:虔心小镇微信公众号


人与自然的相处中,总能迸发出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,激发出创作激情。今天小虔要分享的就是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、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曹文军在游览小镇时创作的一篇游记散文《虔山归来,心底耸立一座山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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虔山归来,心底耸立一座山


曹文军丨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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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年前,我的全部努力只为逃离大山。哪知三十年后,以前习以为常的跋山涉水、竹风松涛,是如今难得的灵魂远行精神回响。譬如此时,距我之虔山行,已过半月,那里的一峰一谷、一水一石、一枝一叶仍清晰如昨。蜗居在车流滚滚、人声鼎沸的广州,闭上眼睛,便拥有一座草木葳蕤、泉水叮当、茶香袅袅的大山。大山之外,众人为预设的“诗与远方”激情澎湃。而我,俨然志得意满的寨主,安于现状,悠然忘己,偶有闲暇,读书、写诗、静思,确信这般活法胜却人间无数。
时光在虔山驻足

风过处,竹影蹁跹

一个眼神,看见

陌生的游人

踏着茶树发芽的节奏

向白云诉说流年

此刻,虔山不语

而我的脚步已被收容

这是我为虔山写的分行。无奈才华有限,词不达意,愧对了虔山的春意,配不上草木与流水的自在。
容我改装芥川龙之介游洛阳时说的一句话,来描述此行的感受吧!我现在依然记得,在天地清明的虔山,连喝一盏茶的耐心都没有的人,是多么可怜啊。
是否矫情太过?

我出生在大庾岭的“褶皱”里,住的是土坯瓦房,开门见山,出门遇水。所谓“南山、东篱”,于彼时的我,完全是困丘、樊篱。直到高中,进县城上学,五十里山路走来,好比顺水放竹排,爽爽快快。教室是三层楼,宿舍是四层楼,一排排、一幢幢全是钢筋水泥结构。好长一段时间,我是刘姥姥进大观园,见哪样爱哪样。我暗自发誓,即使考不上大学,也要留城当个工人。明知这是不现实的,现实的是我整个月不吃早餐,省下6块钱伙食费,把照相馆的师傅请到学校,为我拍了两张彩色相。

后来上了大学,城市更大 ,楼房更高,我自信不再走回头路。不料,造化弄人,毕业后竟分在矿山。心里多有不甘,转念一想,好歹是个央企大矿,7000多职工、20000多家属汇聚一山,其繁华热闹不亚于县城。与其说工作在矿山,不如说生活在“山城”。没几年,矿山关闭,二万人各奔东西,八千里路泪和血,凄凄惨惨戚戚,绵延至今,其音未绝。而我,先后在深圳、武汉、广州辗转,苦乐相随,其志不衰,全无末路之感。必须说,支撑我爱城市甚于爱故乡的,不只是薪水,还有熟悉而陌生的面孔,没有最高只有更高的房价……

什么时候一山一水、一草一木,成了“心向往”?

我不同意城市是冷漠的、奢靡的,乡村是温暖的、诗意的二元划分。回忆我的城市生活,只能说城市是更多、更大的矛盾综合体。多有寺庙教堂,少有虔诚虔心;尚在建构,就已毁灭;思想发达,精神萎靡;你的希望,恰是他人的绝望等等。

芦苇简单,但是野草。人心繁复,所以成人。城市恰好包容了人心的繁复,你有再多的不甘、不服、不平、不安,只要不屈,你都可以奔城市去。城里不只有陶渊明、苏东坡、王荆公、王阳明、海子,还有卡夫卡、普鲁斯特、本雅明、亚当·斯密、哈耶克、乔布斯。玻璃塑钢水泥,五色杂陈,无问西东。也许这就是千千万万的“南漂”“北漂”如决堤之水,汹涌而至的原因。在剧烈的漂泊中,人大抵是安全的。安全,恰恰又是人性勃发的必要条件。所以,古往今来,山村多出装神弄鬼的大师,城市多有破神踢鬼的鲁迅。
山神村鬼被踢,发达的科技使本来繁复的人心,统一为欲望的景观,将人矮化为金钱的奴隶。
人之困苦,不绝如缕。于是,人们发出“上山下乡”的吁求。
曾听过某教授的讲座,说为什么中华文明能够兼容儒释道?因为人在各年龄段有不同的精神需求,而儒释道正好适应老中青不同年龄的人。我深以为然。一直觉得年岁渐长,体内清下而浊上,故饮食喜茶喜素。又渐渐明白,在城里,梦破多过梦圆,怀疑多过确认。华灯万盏,不及残月当空。

若孔夫子活到今天,面对塞车,还说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”吗?如果博尔赫斯生活在北上广,面对春节的空旷,会不会说:城市乃小径分叉的花园?

我无法猜度大师的浩叹。但我肯定,那个讲座教授,以修齐治平、四大皆空、道法自然生生套出来的年龄特质,去解析中华文明顽强的生命力,乃一厢情愿的意淫。远且不说,请问九连山脉的虔山,万亩茶园,一片竹海,三股清泉,几间作坊,何以令踏遍三山五岳、闯过九九八十一城的青年、中年、老年“如谜忽觉,如梦忽醒”,如李白在此,如诗远在远方?
虔山新雨后,绿竹浮白云。车在林中游,一条水泥马路蜿蜒山腰,同行的“90后”,频频发出“M的,太美了,太爽了!”的感叹。我说,别爆粗口,以免触动山水的慈悲。
事实上,我有同样的惊叹。不同的是,他们大多出生在城里,鲜见原生态的山涧、竹林,叹之自然。我的出生地,四周环山,两江合流。记忆深刻的是,山外人说我们山里人“多见树木少见人——没见识”,在不动声色的景致面前,一惊一乍,那是何等做作。可是,谁敢据此否定我心中的满意?
沿途不是竹林就是茶树,茶树之间是第四纪冰川古老孑遗树种红豆杉,据说,一万亩虔山茶园套种了30多万株红豆杉。我知道,茶早先叫荼,药用,迄今已有5000多年的历史,红豆杉这个物种,古老得让人咂舌,足有250万年的历史。如果将人类历史上溯至彼时,恐怕连尘埃都不是。

我一直想不通,伟大的莎士比亚凭什么说“人是宇宙的精华,万物的灵长”。

享受着虔山供给的富氧,情不自禁默诵王阳明的“山中莫道无供给,明月清风不用钱”。这个比莎士比亚早半个世纪的东方哲人,文韬武略,建功立业无数,仅在龙南、和平一带平定“三浰之乱”就足于名垂青史。偏偏这个成大事者,在论述花与人的关系时说,“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同归于寂;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。”我理解此话,讲的是花与人的互相成就。在王阳明看来,人有明白与蒙昧之分。
再明白的人,也还是人,不可能是万物的主宰。
然而,在“五四”一代知识分子看来,中国传统文化是现代化的包袱,必须完全卸载,全身拥抱西方才有出路。我无意也无力厘清是非,毋庸置疑的是,时至今日,西方文明主导的现代化进程,凸显的环境污染、精神危机及伦理失范等问题同样怵目惊心,以致老中青都有怅怅无归的焦虑。
停车虔茶文化馆,上二楼品茗。山曰虔山,茶曰虔茶。虔山十万亩,茶园、竹林、鸡场、作坊、别墅,统称虔心小镇。问侍茶的女子,此地缘何处处以“虔”名?她说,因赣州古称虔州,龙南旧名虔南。
我觉得她顶多说对一半。我愿意相信,虔山处处以“虔”名,是对王阳明“此心光明”“知行合一”的致敬。《说文解字》注,“虔”本义虎行皃。虔,固也。虎之脚步,稳如磐石,引申虔敬之意。“茶”本草木,字形上看,人在草木中,有人与草木共荣枯之意。

一座普普通通的山,因其名而庄严,而让人静默、仰止。虔山就是这样,深入竹林,箫声过耳,如梵音绕梁,染之有透脱劳尘的惬意。同行的几个“90后”伙伴,排座在石阶上,张嘴不语,像要把这无形的天籁吞进肚里似的。

而今虔山旅游之热,全在一个“虔”字,这个高度浓缩传统文化的字,儒而道,并兼佛性,正好抚慰因城市紧张生活而伴生的焦虑与功利之心。上一次虔山,远比“喝”心灵鸡汤或其他治疗有效得多。

王阳明身后被誉为圣人,绝非其愿。他说过,“千圣皆过影,良知乃吾师”。良知在心,本真做人,可远行矣,何必脱凡入圣。
良知是什么?王阳明说,“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”。把敬天、礼佛等等挂在嘴上、做在堂庙,表明一片虔心,是远远不够的。必须格物中致知,在致知中格物,也就是“知行合一”。
良知并非装饰,必须落到实处。时下倡导的精准扶贫,是“致良知”与“知行合一”的具体实践。
虔山的各个基地、作坊,大部分用工来自当地百姓。聊及此事,一位管理人员对我说,大自然并无分别之心。所以,有幸成功者,当“力修力行力作善”,万不可一骑绝尘,应带动一方。否则,何谈虔心?
是呀!山无言,命名一座山并不难,难的是使之名副其实,不仅要能力,需要有“仁心仁德仁为宗”的信念。
虔心是修为,修为的重点在“为”。行走虔山,一路逍遥,一路修为。谁能言之凿凿,纵情山水只合道家与中年?

虔山归来,心底耸立一座山

2019.04.09写于芳村
插图取自广东省江西商会谢会长朋友圈,特别鸣谢!

曹文军,男,江西大余人,现居广州。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、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。作品散见于《文艺报》《文学 报》《星星》《作品》《星火》《特区文学》《创作评谭》《中国自然资源报》等报刊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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